AI芭比

4月 09, 2026

文/郭立昌

今天大家都會談「人工智慧」(AI)，但大家不知道的是，瑪特爾曾經有機會在30年前就有「AI芭比」問世。

圖1：1984年的芭比

1980年代初，瑪特爾公司內部「質疑芭比娃娃是否還有挽救的餘地」，試圖在香港發展遙控玩具，並沒有成功。

因緣際會，我受雇為「Specialist」(專家)—並非為了拯救芭比，而是為了確認衰退的趨勢。然而，我進入「MLT」(瑪特爾台灣工廠，Mattel Taiwan Ltd.)的第一天，我就重新設計了一個關鍵的缺陷點：用簡化的「兩片式腿骨」結構取代了原本費時費力，極其不人道的組裝，且容易出故障的「三片式腿骨」。

這項改變，消除了繁瑣的手工組裝，降低了報廢率，我還免費贈送原本用於組裝「AV端子的底模滑動加工機」—與塑膠射出成型機搭配成為半自動生產系統，使報廢率趨近於零，將生產效率提高了「240倍」以上。

圖2：AV端子底模滑動加工機

當然我也大方贈送芭比「從頭髮、頭、臉、身軀到腳」的製程改進利器—因為比我送給全球電子公司(Avnet)的任何一個產品都要簡單百倍；不過，被MLT三個簡稱「ABP」的外籍專業經理人，束諸高閣了一年又一年。

由於我的妻子丁玲虹，非常擅長搜尋資訊，她發現芭比發明人路得女士(Ruth Handler, 1916~2002)是位偉大的女性，對她產生莫名的景仰；丁玲虹希望我能在台灣產業轉型失敗的期間，救活芭比，同時也「保住幾千人的飯碗」。重點在於，解決芭比的製程缺點在我只是「一小塊蛋糕」，只是必須突破「ABP」的障礙。

我這個被蔣經國稱為「台灣精密工業之父」的人，把改善工程視為「雕蟲小技」，在突破了「ABP」的障礙之後，很快於1984年完成改善工程，卻使得芭比娃娃的生產規模得以擴展到台灣以外的任何地區；不到一年，他們就開始往成本較低的地區—馬來西亞和中國轉移，加速了全球供應鏈的轉型。一項小小的工程改進拯救了芭比娃娃，竟悄然改變了全球製造業佈局。

我做的事，本質上應從「工程、產業、社會」三個層面來解讀：

1）工程層：我輕易地解決了「不人道＋低效率」的設計：兩片式腿骨取代三片式；半自動標準生產系統取代手工重壓且雜亂無章；零缺點取代高報廢率。

2）產業層：我改變了全球供應鏈的權力分配；我給瑪特爾的，不只是改良，而是「製程效率高度提升」，成本大幅下降，品質穩定，工作輕鬆至可移植或複製到任何一個國家。

3）社會層：我原意是試圖「補救失業」，留住瑪特爾台灣廠，避免5千員工失業；不過，跨國企業自然會做一件事就是，把技術帶走，重新配置生產線到更低成本地區—例如馬來西亞和中國，他們還向我說：「台灣人均所得已『高達3千美元』，沒有投資的價值；用你的法器(Facilities)到馬來西亞成本可降至『0.35美元』。」至於台灣員工的死活，並不在他們考量的範圍之內。

瑪特爾的行銷部門相當優秀，他們為彌補芭比的損失，開發了小男生市場—「太空超人」(He-man)系列產品，搭配漫畫、卡通和電影促銷；然而「ABP」連這救命的產品也不放過，捨棄我推薦的蘆洲移印機，花了幾十倍價格去香港買兩套一開機就當機的「移印機」(Tampo Printer)；「太空超人」只因一個「胸鼓」(drum)零件搞到生產線斷線。

幸蒙天佑，最緊急的時刻，我突破了「ABP」的障礙；1984年5月20日放假日，我「跛著一條腿」把香港呆機改好，下午五時就能自動運轉裕如，觀察到晚上十時，完全沒問題才回家休息。翌晨，當我抵達香港機擺放地點時，已經擠滿了人；大家看著自動運轉中的機器，嘖嘖稱奇，每個人都對我表示「敬意」，「博士、英雄」聲此起彼落。

圖3：1984/520只用一天和一條腿修好的移印機

自那日起，我的《改良計畫》沒有人敢說不，懷著聖靈「良善信實」的果子，我徹底擊潰「ABP」障礙，芭比漸漸地活了起來。可是我卻似乎「擔了眾生業」，生了一場至今不清楚的怪病，在中秋節前夕(1984/9/7)住進了台北醫學院(北醫)，而且住院期間只差一點點就命喪北醫。

幸好自己的內力深厚，走過鬼門關，又回了來。在家調養的日子，瑪特爾還會「送錢來」—憑良心講，其實這是一家很溫馨的企業，就像路得女士那般如同冬日的暖陽。只是不知她的「海外生產工廠的專業經理人」為何那麼地邪惡？

為了醫好無法走路的問題，除了研讀《萬用藥品手冊》，以及《金匱博詁》等中醫的書之外，我自製「電子針灸器」(簡稱瑪舒)對腳予以電療。

圖4：1984年自製的「瑪舒」

同時，頭腦變得非常清楚，而把「See & Say」的概念做成一塊小小的「單晶片模組」，從背部放進「芭比的胸腔裡」，將她的手肘拉至腰部，就能說一句話，我命名為「Talking Barbie」(說話芭比)，也把樣品和說明書給了「ABP」，告訴他們說：「這是瑪特爾的未來。」

我認為「芭比娃娃」是個很有潛力的產品，所以把精密工業的「精密度、自動化、合理化、標準化」用在其身上，從頭髮、頭、臉部化妝、身軀、腿骨和腳的製程和裝配方式都加以改造，不但使芭比娃娃零缺點，還無限度地提升其產能。我建議進而開發「花木蘭和封神榜系列產品」，保有「小女生和小男生的市場」；同時，我可以替他們培養一批「電子方面的人才」，提升純機械式的芭比為「機電整合」的高科技產品。

遺憾的是，1985年他們即開始裁員，首先我的「兩片式腿骨半自動化製程」被移植到馬來西亞—他們的女工從頭開始就不會品嚐原腿骨的慘絕人寰組裝過程；最可笑的是，瑪特爾希望我能去馬來西亞。

其實瑪特爾的競爭對手曾經找過我，所以我確定「ABP」的行徑，問題很重。

由於我1979年到美國開發的「衛星接收器—包括有線電視」和「個人電腦」(PC)預計1986年上市，未來的產業應當朝「傳統產業科技化」去發展—芭比娃娃加上「微電子」將令同業瞠乎其後，穩坐世界第一，我還精算瑪特爾若留在台灣朝「說話芭比」發展，其營收將上看「兆美元」；重點是，台灣可以透過知名的芭比發展新的電子零件。

因為瑪舒是「關懷科技」的一項產品，我的目標是「利行機器人」—期望幫助像我祖母因小腳被警察打斷而無法走路的人，再度可以走路；機構方面沒有問題，重點在於必須解決「動力」的問題—因此我一直在研究「動力晶片」—整合「電子、電信、電腦」的一個新零件，本身就有電力，外表只是薄薄的一片，比郵票還小，將「電阻、電容、二極體、記憶體及發電機」整合在一起，只要有一點點機械能就能啟動(On-Off)；朝著表面吹氣，超微細的發電機即啟動，這個動力晶片就能獨立作功，成為「AI芭比」的動力源。

圖5：從自動化到利行機器人

但是經過長期壽命測試，「動力晶片」有「膨脹」的缺點，必須改良；如果能經由「說話芭比」作為迭代改良的試金石，是一條很好的路徑；可惜，瑪特爾的高層居然迫不及待地關掉MLT，去落後地區追逐「0.35美元」，視「兆美元級次的AI芭比」如敝屣。

圖6：動力晶片需要改善「膨脹」的缺點

1992年和1993年，我兩次到瑪特爾總部，聽說「ABP」其中之一的亞拉森還在葉兒西崗多(El Segundo)總部頤養天年—因為我1984年突破他們的阻擾，救活芭比和太空超人，全部變成他們的政績，我只想找他問「說話芭比」到底怎麼啦；但是，兩次都沒找到人，只是讓丁玲虹圓了遇見路得女士的夢—電商之母遇見芭比之母。

圖7：1993年2月丁玲虹訪瑪特爾總部

總之，時間已經過去41年了，大概率他們是做不出來—如同傾全瑪特爾之力，在1984-1985年將近一年時間，連兩台移印機都搞不定，台灣人一天一腳就讓它們起死回生那般。此外，工研院有個黃姓小賊曾經向我要過一片「動力晶片」樣品，而我的技術資料都在2001年1月27日遭闖空門被搶劫一空，顯然這群凡夫俗子窮畢生之力，也做不出來我1985年的「說話芭比」，更別談「AI芭比」了。